七月的风是带着体温的,暑气在每一寸空气里游走,触得人肌肤微微发烫。蝉声不知疲倦地贯穿整个盛夏,像一支没有休止符的长歌,将日子拉得又细又长。荷叶铺满了池塘,碧色无边,风吹时便送来幽淡的香气,不浓不烈,却绵绵地漫过庭前,漫过街巷,直直钻进屋檐底下的阴凉里去。人们总说夏日是燥热的,是难熬的,可我偏偏觉得,这热浪滚滚的时节里,却藏着一种独属于盛夏的温柔清欢,需得静下心来,才能尝得到。
天刚蒙蒙亮,窗外的世界还笼在一层薄薄的青雾里,一切都还在沉睡着。待天色渐亮,袅袅的晨光从东边的天际斜斜地洒下来,是淡淡的金色,落在青瓦上,落在竹帘上,落在一缸新开的睡莲上,将一切都镀上毛茸茸的轮廓。这时候的街道是安静的,蝉还在沉睡,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枝头跳跃,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啁啾。
到了午后,太阳热烈了起来,将大地烤得发烫,可好在有树。老槐树撑开巨大的绿伞,叶子密密地叠着,筛下细碎的光影,风一来,便婆娑地摇曳起来,那些光斑便在地上、在墙上、在人身上跳动着。蝉鸣在这时候最是聒噪,一声高过一声,仿佛要把整个夏天的力气都用尽。可奇怪的是,那声音听久了,竟不觉得吵,偶尔有风吹过,带来一阵树叶的沙沙声,反而成了一种背景的白噪音,衬得周遭愈发静谧。
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候,西边的天空被漫天晚霞点燃的。霞光是铺天盖地的,从深红到橘黄,从紫罗兰到玫瑰金,一层一层地晕染开来,像谁打翻了颜料盘,把所有的浓烈与温柔都泼在了天幕上。远处的山峦被勾勒出黛青的剪影,近处的屋顶、树梢都镶上了一道金边。晚风就在这时轻轻地来了,带着白日里残余的温度,却又混着夜晚将至的凉意,柔柔地拂过耳畔,仿佛在说些只有夏天才懂的悄悄话。它吹动晾晒在阳台上的白色床单,吹动街边小摊的彩色招牌,也吹动行人额角细密的汗珠。晚霞的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,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,连平日里行色匆匆的路人,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,抬头望一眼这转瞬即逝的绚烂。这样的傍晚,适合散步沿着河边慢慢走,看晚霞一点点褪去,看路灯一盏盏亮起,看归鸟成群结队地掠过天际。
夏日滋味,是冰镇汽水开盖时"嗤"的一声轻响,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,带来一阵清甜的凉意,从舌尖一直沁到心底。是傍晚散步时,晚风拂过耳畔,带着路边无名花的香,卖莲蓬的老奶奶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地剥着莲子,公园的孩子们追逐嬉戏,笑声在夕阳里拉得老长。这些细碎的、平凡的瞬间,并不惊天动地,就藏在这日复一日的烟火日常里。日子是这样一天一天过的,夏天也是。不必刻意记住什么,也不必担心错过什么——只要此刻觉得舒服、觉得欢喜,那便是对盛夏最好的回应了。窗外的蝉还在唱着,天边的云还在飘着,而我手里的西瓜,刚刚挖到了最甜的那一勺。(编辑/韦金露)
